第一章：前度刘郎今又来 第三节 (第1/2页)
御街是汴京城南北中轴线上的一条通关大道，它从皇宫宣德门起，向南经过里城的朱雀门，直到外城南边。街中间是御道，这是官家的专用道路，寻常行人不得进入。街面上安放朱色和黑色的漆刷杈子，这是为防止人马越位和马车跌入御沟所置。两边的御沟内莲荷田田，袅袅亭亭；两岸种满桃李梨杏角槐等行道树，春夏之间，繁花似锦，清香馨馨，沟内岸上，交相映辉，形成一道奇丽的景观。有诗句云：“（御街）上有高槐枝，下有清涟猗”，“御路丹花映绿槐，曈曈日照五门开”，就是说的御街景色。前朝王安石也有《御街》诗曰：“习习春风拂柳条，御沟春水已冰消。欲知四海春多少？先向天边问斗杓。”从诗中可以想见御街那种春风杨柳万千条的美景。
两边御沟以外的地方叫作御廓，这里才是市民活动的地方。御廓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带闹市，各样买卖在这里开张，各色人等来这里赶趁。这几年，这里不知从何时开始，又悄悄兴起了夜市，越发显得店铺林立，摊位遍地，热闹非凡。大的商店门首还扎有彩楼欢门，悬挂市招旗帜，招揽生意。正是华灯初上，金吾不禁，街市行人川流不息，熙熙攘攘。有做生意的商贾，有看街景的士绅，有骑马的官吏，有叫卖的小贩，有乘坐轿子的大家眷属，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，有挺胸凸肚的豪门子弟，也有问路的外乡游客……男女老幼，士农工商，三教九流，无所不有。
完颜晟和娄室走过的这条御街，是最重要的南北御街。
南北御街和其他干道不同的地方，就是它具有浓厚的皇家色彩。它正对大内，既是皇室祭祀、游幸的通道；还是元旦、元宵、大傩仪、演象等大型活动的场所。完颜晟汉学底子深厚，知道很多宋国历史上的掌故、传说、轶事。他边走边对娄室说道：在这条罗绮飘香的御道上，宋国前朝诗人宋祁还有过一段艳遇。一天，宋祁偶然在御街上行走，正遇着大内宫嫔的香车经过，帘后有一个宫女惊喜地脱口叫了一声：“这不是小宋吗？”一时宝马香车隆隆而去，宋祁一时痴了。
娄室笑道：“我知道了，那宫女过去肯定是宋祁的老相好了。”
完颜晟微微一笑，不置可否，续道：“那宋祁回去之后感慨万千，夜不能寐，做了一首《鹧鸪天》：‘画毂雕鞍狭路逢，一声断肠绣帘中。
身无彩凤双飞翼，心有灵犀一点通。金作屋，玉为笼，车如流水马如
龙。刘郎已恨蓬山远，更隔蓬山几万重。’”
娄室听得也起了兴趣，问道：“后来他见没见到这个宫女？”
“不仅见到了，还成就了一段美满姻缘。”完颜晟抬眼望天，好象若有所思。
娄室喜道：“那是他终究抱得美人归了？”
完颜晟点点头，道：“后来，宋仁宗听到这首词，就派人把宋祁找来，笑着说：‘蓬山不远。’遂将那位宫女赐给了他。”
娄室道：“竟有这样的事，那仁宗看来是个好皇帝。”
完颜晟轻轻“哼”了一声，摇头道：“那倒未必，宋仁宗对宋祁确有古代仁君之风，但是对另一位更有名的词人却不够宽容……”
娄室奇道：“另一位更有名的词人？是谁？”
完颜晟续道：“在跟随李煜北上降宋的南唐官员中，有个监察御史柳宜。此人在历史ﾧ上默默无闻，但他的儿子柳永却大名鼎鼎。柳永的词脍炙人口，时人称‘凡有井水处，即能歌柳词。’唐朝有个大诗人温庭筠，他曾当面羞辱过微服私访的唐宣宗，以致他奉调做隋县尉的时候，唐宣宗亲自给他写委任状，说他‘徒负不羁之才，罕有适时之用’。无独有偶，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柳永身上。”
娄室道：“想是柳永恃才傲物，激怒了皇上？”
完颜晟摇了摇头，道：“倒也不全是，柳永落榜之后心怀怨恨，愤而写下《鹤冲天》：‘黄金榜上，偶失龙头望。明代暂遗贤、如何向？未遂风云便，争不恣狂荡，何须论得丧。才子词人，自是白衣卿相。烟花巷陌，依约丹青屏障。幸有意中人、堪寻访。且恁偎红倚翠，风流事、平生畅。青春ﾧ都一晌，忍把浮名，换了浅斟低唱。’”
娄室赞道：“这词写得确实不错！”
完颜晟道：“词是绝妙好辞，却成了惹祸根由。可能是因为柳永文章明显好过其他举子，有个主考动了恻隐之心，让柳永通过了礼部考试。进士试卷送交皇帝审阅的时候，宋仁宗正在水榭凭栏观鱼，他看见柳永的名字，想起《鹤冲天》里的这句“忍把浮名，换了浅斟低唱”，一气之下把柳永的试卷撕碎喂鱼，亲自批示：此人好去浅斟低唱，何要浮名？且填词去！”
娄室不由莞尔，道：“仁宗此举，确是有欠厚道。“
完颜晟道：“柳永听到自己落榜的原因后，放声大笑。他特意请人做了个旗幡，上书“奉旨填词”，招摇过市……”
完颜晟和娄室边走边聊，在御廓转了一圈，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走出来，信步向一个瓷器摊点走过去。
那摊主大约有五十来岁年纪，生得慈眉善目，团团面面的象个和气生财的酒店掌柜。他坐在一把藤椅上，守着面前摆放得整整齐齐、琳琅满目的瓷器，却不吆喝，笑眯眯地看着完颜晟二人，对二人点头示意。
完颜晟顺手拿起一支官窑瓷瓶，在灯光下转动着查看。扭头对娄室道：“娄室郎君，你看怎么样？”
娄室随口道：“不错，主人只要喜欢，就买了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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