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秋林渡燕青射雁 第四节 (第1/2页)

四
　　
　　《东京梦华录》的作者孟元老随父经商，曾客居京师，据他回忆东京当时盛状时说：“……时节相次，各有观赏。灯宵月夕，雪际花时，乞巧登高，教池游园。举目则青楼画阁，绣户珠帘，雕车竞驻与天衙，宝马争驰于御路，金翠耀目，罗绮飘香。”一座汴梁城，真可谓是处处有情调，时时多韵味！
　　
　　当然了，全年之中最令京都人家如醉如狂的便是一年一度的元宵节了。自从北宋定鼎开封以来，元宵节就成为宋朝的“国定节日”，成为一年中最重要的例假日、庆祝日。在宋代从初一到十五都算过年，从除夕守岁开始，到上元观灯为止的十五个日夜里，海内欢腾，普天同庆，而上元节又把这个悠长假期的气氛推向高潮。宋国京师汴京的上元灯会闻名天下，而公元1124年的元宵节，对宋人而言是最难忘怀的。按照通常的习惯，灯会应该在正月举办，但宋徽宗这一次破了例，下令汴京城中从宣和五年十二月初一就开始举办灯会，一直办到宣和六年正月十五日，叫做“预赏元宵”。
　　
　　一进入腊月，开封府便在宣德楼下搭建鳌山，结扎彩棚，花费巨万。游人齐集于御街两廊之下，奇术异能，歌舞百戏，乐声嘈杂十余里。正月初七，灯山结彩，金碧相射，锦绣交辉，所有沿街酒楼茶肆靠窗的座位都被赏灯人预先包下。
　　
　　入夜以后，整个汴京都市成了一座狂欢之城。四处萧鼓大作，丝竹婉转，华灯如昼，流光溢彩。在这火树银花不夜天中，“笑语盈盈暗香去”的女孩子又成为了这不眠之夜的一道亮丽风景。她们笑匀妆面，朱帘半揭，手捻玉梅，妖波向人，恍恍然若凌波仙子。李易安词中曾有“中州盛日，闺中多暇，曾记偏重三五，铺翠冠儿，捻金雪柳，簇带争济楚”的美好回忆，可见元夕之夜，是许多女孩儿最自由快乐的一天。在这个“东风夜放花千树，更吹落，星如雨，宝马雕车香满路”的浪漫元夕，在欢腾的海洋里，在灿烂的烟花中，在阑珊的灯火下，有多少少男少女萍水际遇，相聚时是烈火,分别后是寂寞。既带来了“月上柳梢头，人约黄昏后”的誓言；也留下了“不见去年人，泪湿春衫袖”的惆怅。对宋人而言，“上元时节”往往意味着一段“艳遇”，包含了浓浓的美丽与淡淡的哀愁。
　　
　　夜深了，为祈福国泰民安，天子特命：“观灯百姓，不问富贵贫贱，老少尊卑，皆到端门下，赐御酒一杯。”无限辉煌夜未央，元夕佳节也进入了高潮。缤纷的烟火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，绚烂的华灯将梦幻之都点亮。面对难忘今宵的良辰美景，今夜已无人入睡。宋人无名氏有《鹧鹄天》两首，单道上元灯节的好处：“紫禁烟光一万重，玉门金碧射晴空。梨园羯鼓三千面，路海鳌山十二峰。香雾重，月华浓，露台仙杖綵云中。朱栏画栋金泥幕，捲尽红蓬十里风。”“五夜都无一日阴，往来车马闹如林，葆真行列烛初上，丰乐游归夜已深。人未散，月将沉，更期明日到而今，归来尚向灯前说，犹恨追游不称心。”词中写尽了东京城元宵佳节，灯市如昼，车马喧闹，游人如织的热闹风光。就是宋徽宗自己，也忍不住兴奋之情，欣然命笔，写了一首《满庭芳》，歌颂元宵节的盛况：“寰宇清夷，元宵游豫，为开临御端门。暖风摇曳，香气霭轻氛。十万钩陈灿锦，钓台外，罗绮缤纷。欢声里，烛龙衔耀，黼藻太平春。灵鳌，擎彩岫，冰轮远驾，初上祥云。照万宇嬉游，一视同仁。更起维垣大第，通宵宴，调燮良臣。从兹庆，都俞赓载，千岁乐昌辰。”
　　
　　或许是造化在捉弄人，这时欢度元宵，彻夜无眠，喧嚣达旦的人们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，这难忘的一晚，将是他们在都城汴梁的最后一个元宵节了。此时，就在很远的东北方向，一场巨大的“风暴”正在酝酿着，一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已经悄悄袭来了。这经营了一百六十六年的王朝大厦即将屋倒楼塌了，汴京“歌舞尽，繁华歇”，而每一个人的命运也将随着这场空前的国难而被卷入了无底之渊。
　　
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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