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刀尖不尖 (第2/2页)
“嘭!”茶碗被徐之锋捏成一桌子碎片,他阴翳的脸庞就像一块冻僵的死猪肉:“徐!徐之锋!刚刚本官才说过姓氏,小兄弟仿佛没有听个真切!王小兄弟虽然年少,但还真是活泼。”
王一半挠了挠鸟窝一般杂乱的头发,脸上完全没有一点难为情的模样:“谨记了。”
就在王一半踏出衙门口后,一个姑娘提着鱼走进来清水衙门,李家的鱼几乎都卖给衙门,但衙门的人其实都不喜欢吃鱼。
也就今年巴河大旱干了,放在前两年巴河还有水时,就算一条鱼自己跳进了衙门后厨的锅,伙夫还得一勺子把它送回河里去!鱼都把猫吃吐了,人看见鱼都要喊救命!
然而什么事情都没个绝对!就算衙门里的人畏鱼如畏虎,吃一口鱼肉胃里要回荡三天鱼腥臭!但是这鱼是李家女娃儿送来的,这个女娃儿值得让他们捏着鼻子吃进那些调皮的鱼。
女子提着鱼篮离开了衙门,她慢步走在破旧但干干净净的官道。这会儿已经夕阳西下,官道两旁干枯的枫叶随风而下,飘飘洒洒。
不知何时,又一道沙沙作响的脚步声响起,听着枯叶在那双脚下轻轻破碎,女子扭过了头,这道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。
“王一半?”
女子皱起了她好看的眉头,不知道是自己太过放松没有注意,还是这个王一半太过神出鬼没。等她发现王一半时,他已经倚着离自己不远处的一棵枫树,歪着脑袋直勾勾的望着自己。
“你可知我在花名册上写了你的名字!”
王一半木讷的脸,突然诡异的一笑。
李小萍深深呼了口气,她伸出无数次使王一半深深着迷的白嫩手指,她指着王一半的鼻子说道:“你写我的名字做甚么?你有个卖肉的干爹死了?脑瓜里有病!”
王一半慢慢伸出手,他想抓住那双指着自己鼻子的手。可惜他杀人如闪电的手法此刻却失了功效,他缓缓伸出手时,女子早已把手撤了回去。
王一半懊恼的摇了摇头,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,可惜!可惜!比他妈国字脸没了十亩地都可惜!
“义父啊,的确死了,就在刚刚!”
王一半扭过了头,用着轻快的语气说着,可他的模样却从未如此狰狞过。
他永远不可能忘记不久前,赵大柱临死的模样。赵大柱今日没有出摊卖肉,他仿佛已经知了天命,一脸死气的坐在赵家等着王一半。
那时候,王一半进了赵家,恭恭敬敬的道了一声义父安好。赵大柱坐着点了点头,让王一半先坐,说两父子聊点家常。
王一半木讷的摇了摇头,慢慢将手掏进怀里,他与赵大柱没什么好说的。一念起则一命绝!做事,何必拖沓。
“刀尖子命,一命兴而一命废。记得你杀的第一个乞丐的时候吗?就是我被人下药后毁了身子的前一天!那一年,你才十岁!”
听到赵大柱的话,王一半开始皱起了眉头。他的认知里面没有对这些东西的感知,而赵大柱又好像知道一些自己不得不听的东西。
赵大柱继续说道:“不要怨我毁了你,从未善待过你,这是你逃不掉的。你突然出现在巴地时我就知道,终究会有一天,我会死在你手上。”
王一半很感激的对着赵大柱鞠了一躬:“若是那时义父将我屠戮,义父岂不就能明哲保身?儿能活至今日,便是义父最大的善待。”
“杀不了的,每一个天定的刀尖子命,除非下一个刀尖子命出现,否则没人能杀得了。我和你一样,都不是巴人!我原本在中原一带做着杀人越货的买卖,官兵的围剿丶同行的火并丶帮会的内斗!最后他们全死了,就我一个人活了下来,因为我也是刀尖子命!”
王一半从不知道,刀尖子命还有这等隐秘,一时间竟然愣住了。
突然间,赵大柱抽手掏进身后,拿起一把柳叶屠刀。
“噗!”“噗!”两声利器穿破肉体的沉闷声响起,飚射的热血让王一半瞳孔迅速放大!
“义父!”王一半死死睁大眼睛,木讷的喊出一声。
赵大柱一刀捅进了自己的肚子,王一半更是一刀刺进他的心脏!赵大柱不是要杀王一半!而是要自杀!
“只有这样…你才能完完全全的活出自己。记住…刀尖子命…一定要狠!一定要决!一定要绝!世上不能有两个刀尖子命!不然……不然活得我这模样,岂不成了……笑话。”
赵大柱嘴角不断喷着血沫,最后微微一笑断了气。
三天时间,王一半似乎回到了八年前!朋友丶亲人,都没了!再次变成一头闯进别人后院的畜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