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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章 佛山纳妾

第二十章章 佛山纳妾 (第1/2页)

何成局在赵麻子嘴里问出了三件事。
  
  第一件事:那天在柳花巷伏击他的人,确实是赵麻子安排的。死士是雷虎给的,情报是潘启明递的,赵麻子自己只负责派人盯梢和动手。第二件事:潘启明在狱中只传出来一句话——“把何成局除掉,账目的事就没人知道了。”这句话经过三个人转手才到赵麻子耳朵里,中间有没有被人添油加醋,赵麻子不知道。第三件事:雷虎不在广州。石破军走后,雷虎带了二十个精锐连夜去了佛山,走之前把斧头帮的大小事务交给了副帮主暂管,包括借死士给赵麻子这件事。
  
  何成局把赵麻子捆好丢在打铁铺后院的柴房里,转身回了春香楼。
  
  周巧儿的伤已经稳定了。王大夫说刀口虽深,万幸没伤到主筋,养上两个月就能恢复。何成局在床边坐了一夜,天不亮就出了门。走之前他在床头留了一张字条,压在温瘸子给的药瓶下面。字条上只有四个字:等我回来。
  
  范老六的船等在码头上。老船夫什么都没问,看到何成局腰间那把笑面虎短刀擦得锃亮,刀柄上换了新缠的黑布,就知道这一趟不是做买卖。
  
  “佛山?”
  
  “佛山。”
  
  小船沿着珠江往西走。这条水路何成局走过很多次,但这次的心情跟以往都不同。周巧儿手掌上那十二针缝在他心里,每缝一针就把以前那个笑呵呵跟谁都打哈哈的何成局缝死了一分。现在坐在船头的这个人,脸上的笑容没变,但笑容下面多了一层极薄极冷的东西,像刀刃上凝结的霜。
  
  船到佛山时已是傍晚。石湾镇的土高炉喷着黑烟,把半边天染成了灰色,空气里弥漫着焦炭和铁锈的味道。何成局在镇口下了船,让范老六在三号码头等着,自己一个人往镇子里走。他来过佛山很多次,每次都是找霍天德谈铁器买卖,但这次他要找的不是霍天德。
  
  蝎子在临行前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:鬼头七。
  
  鬼头七是斧头帮在佛山的分舵头目,四十来岁,瘦高个,使双刀,手下有三十几号人。上次带人抢霍天德作坊的就是他,砍伤霍天德手臂的也是他。雷虎这次带精锐来佛山,落脚点就选在鬼头七的私宅——城西一所三进的大院子,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,看起来像个正经商人的宅邸,实际上里面住的全是亡命徒。
  
  何成局没有直接去城西。他先去了石湾镇最偏僻的一条巷子,找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客栈住下。客栈老板是个聋哑老头,收了三天的房钱就不再多问一个字。何成局要的就是这种地方——没人认识他,没人注意他,他可以像一滴水融入佛山这片浑浊的江湖,等沉淀清楚了再动手。
  
  他在客栈里待了两天。
  
  第一天,他换了身粗布短褐,脸上抹了层灶灰,扮成打铁学徒在鬼头七的宅子附近转悠。那条街上有三家铁匠铺、两家茶馆、一家当铺,从茶馆二楼的窗户恰好能看到鬼头七宅子的正门和后门。何成局在茶馆里坐了一整天,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菊花茶,从早喝到晚,把宅子里进进出出的人摸了个大概。鬼头七本人出入了两次,一次是上午去码头接货,一次是傍晚带人去酒楼吃饭。雷虎没有露面,但宅子里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,后门都有两个人把守。
  
  第二天,何成局换了一家茶馆,坐在靠街的廊下。这天他看到了雷虎。雷虎从正门出来,只带了两个亲随,去了佛山最大的酒楼会宾楼。何成局没有跟进去,他在街对面的馄饨摊上吃了一碗馄饨,等雷虎出来。大约一个时辰后,雷虎出来了,身边多了一个人——一个穿着宝蓝色绸衫、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。何成局不认识这张脸,但从雷虎对他说话时的姿态来看,这人的身份不低。雷虎跟人说话从来是居高临下的,对这个人却微微弯着腰。
  
  后来他打听到,那个中年男人姓霍,是佛山霍家的现任族长,霍天德的大哥。
  
  但这些都不是何成局此行的重点。他是来杀人的,不是来打听消息的。他需要的是在杀完人之后还能活着离开佛山,而要活着离开,他需要突破。武者三阶在柳花巷算一号人物,但在雷虎的二十个精锐面前不够看。更何况雷虎本人是六阶,鬼头七是四阶。何成局在三阶巅峰卡了大半年,每次试图突破都差一口气。今晚他要突破这一口气。
  
  何成局再次见到舒云是在来佛山的第三天傍晚。
  
  那天他从鬼头七的宅子附近踩点回来,在石湾镇菜市口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子指指点点。女子穿了一身重孝,面前的地上用砖头压着一张纸,纸上写着四个字:卖身葬父。
  
  这种事在佛山并不新鲜。石湾镇每年都有铁匠被炉火烧死、被铁水烫死、被倒塌的高炉砸死,留下的孤儿寡母大多只能卖身活命。何成局本来已经走过去了——他不是来佛山做善事的,他是来杀人的。但路过时他无意中瞥了一眼那女子被灶灰涂得污黑的脸,一眼看出了她脸上有一颗极淡的美人痣。那颗痣长在左眼下方,被灰土刻意遮盖过,但何成局在春香楼待了十年,女人的底子好不好他一眼就能看穿。这个女子是个美人,而且是个读书人家出来的美人。她跪在地上的姿态跟旁边那些卖身的人不一样——背挺得很直,眼睛看着地面,但眼神不躲闪。
  
  何成局本想直接走开。他在佛山有正事要办,不是来纳妾的。但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下来,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上“卖身葬父”四个字。字写得很好,是正经练过帖的,一笔一划都有风骨。一个能写这样字的女子把自己卖到菜市口,等于是把一生的骄傲按进了泥里。
  
 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。他需要纳妾——功法靠那个才能突破四阶之所以卡了几个月,缺的正是新阴气女人,是阴阳调和的契机。功法本身没有歧途,是他自己的理解太窄了。纠缠,缠绵决,强行冲关只会适得其反。他需要换一个思路新阴气。
  
  何成局走回去,在女子面前蹲下来,把她面前的纸拿起来折好收进怀里,然后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:“姑娘,你卖身葬父,我帮你葬,外加三两银子,当然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妾,我要你帮我一件事——七天。”
  
  舒云抬起头,清眉目秀。她那张被灶灰涂得污黑的脸上,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不是感激,是警觉。她在判断这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另有所图。何成局见识过春香楼里柳如烟那种清冷,但眼前这个女子跟柳如烟不一样——柳如烟的冷是冰,是受过伤之后把自己封起来的冷;舒云的冷是铁,是还没来得及被打磨就已经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冷。这种眼神何成局很熟悉——他在镜子里见过。
  
  “什么事?”舒云问。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咬字很清楚。
  
  “小妾能干嘛!当然是男女之事,练功。”
  
  舒云小脸通红沉默了一会儿,盯着他的眼睛,似乎在判断“练功”二字背后是什么意思。然后她说:“练功?”
  
  “就练功。”何成局伸出手,“我叫何成局,是个开青楼的。”
  
 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。舒云没有笑。她盯着何成局的眼睛看了好几息,然后伸出一只满是灶灰的手跟他轻轻握了一下。那只手很凉,指节上有冻疮和干粗活磨出的老茧。
  
  “秦舒云,今年17岁。”
  
  舒云的父亲叫秦鹤亭,是个落魄的教书先生,在石湾镇教了二十年私塾。他死得很突然——入冬后染了一场风寒,拖了半个月没银子请大夫,最后咳血而死。舒云的母亲走得早,家里只剩父女二人。父亲死后,房东催租,棺材铺催账,她跪在菜市口三天,从五十两降到二十两,没有人愿意买一个瘦弱的女先生。
  
  何成局花了二十两银子帮秦舒云葬了父亲。一口薄皮棺材,石湾镇外乱葬岗边上一块向阳的小坡地,立了一块木碑。落葬那天,秦舒云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,站起来的时候没有哭。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转身对何成局说:“去哪里?”何成局吩咐几个随从,“先把你父亲安葬了。”几个人拉着板车,向红白喜事馆方向走去。
  
  办完所有事物,何成局笑呵呵!在石湾镇外租了一间窑炉房。佛山有很多这种的土窑,除了本地人,难民基本住不上,都是露天睡觉命,窑炉熄了火之后只剩下一个空壳子,半圆形的穹顶,厚厚的土墙,冬暖夏凉,隔音也好。
  
  晚上,他在窑炉房里铺了一张草席,点了一盏油灯,让秦舒云坐在草席上,退去衣物。
  
  雪白雪白的,看的直流哈喇子,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”何成局在她对面盘腿坐下,秦舒云观音坐莲,“只需要像平时一样一深两浅呼吸,放松,不要害怕。”
  
  秦舒云点了点头,闭上眼睛。
  
  何成局也闭上眼睛。他没有像平时修炼那样催动内息往秦舒云身上引——以前跟周巧儿她们修炼时,他会用意念引导内息在两人的经脉之间流转,形成阴阳交融的闭环。但这次不一样。他来采补的,秦舒云是他的女朋友,何成局要的是她的元阴,而是她身上那种气息——一种从悲痛里长出来的沉静,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,不烫手,但有余温。
  
  他让自己的内息缓缓流转,碰触秦舒云阴性,只是在她身边形成一个极淡的气场。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,身上那种紧绷的戒备在不自觉中松了几分。何成局在她呼吸的节奏里找到了一个天然的频率——缓慢、一深两浅、像潮水一样有规律地起伏。他让自己的内息跟着这个节奏走,不催不赶,只是跟随。
  
 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个契机。
  
  丹田深处,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不是内息的涌动,而是更底层的震颤——像一块烧红的铁被锤子敲了一下,声音从内部传出来,浑厚悠远。以前他每次试图突破四阶,都用尽全力催动内息冲击丹田气海,像是在拿大锤砸一扇紧闭的大门。但此刻他没有用力,只是安静地坐着,让内息跟随秦舒云的呼吸节奏缓缓起伏,那扇一直撞不开的门忽然自己裂了一条缝。不是被撞开的,是它自己裂的。
  
  阴阳交泰不是靠强力冲关。他以前的修炼太注重“阳”——向外扩张、主动掠夺、用功法强行摄取。但功法叫“缠绵”,不叫“强取”。纠缠与缠绵是两个概念。纠缠是单方面的追索,越追越紧,直到把双方都勒死。缠绵是双向的共振,像两条丝线互相缠绕,不需要用力拉扯,只需要找到对方的频率。
  
  秦舒云一开始疼,但是没敢喊,一直眉头紧锁,最后,疼感麻痹,身体慢慢四肢无力,一种亲切感传来。
  
  她需要的更多更多,是换一种方式理解阴阳。
  
  何成局闭上眼睛。丹田里那股蠢动了许久的气息终于不再被压制,沿着经脉缓缓上行,过命门,走督脉,如春水漫过冰封的河床。秦舒云平稳的呼吸声在他耳边起伏,像远处潮水拍打岸石,一呼一吸间带着一种从悲痛深处沉淀下来的安宁。他刻意运转功法,用意念去推动任何气息,只是让自己的内息飘浮在那种安宁里,像一个躺在水面上的人,不挣扎,不划动,只是静静地漂两个人互动阴阳缠绵决。
  
  然后那道裂了缝的门,缓缓卖力冲击。
  
  丹田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一声裂开,像一颗种子在土里爆出了第一片芽。随即一股浑厚的新生内息从气海深处喷涌而出,沿着经脉冲刷全身,每一寸筋骨都被这股暖流浸透,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——那是经脉在扩张,是骨骼在适应更强的内劲。武者三阶到四阶的瓶颈在这一刻被冲破了。不是撞破,是水到渠成。
  
  武者四阶,内劲外放。
  
  何成局睁开眼睛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掌心里有一层淡淡的气流在涌动,虽然还很微弱,但它存在。内劲外放是武者四阶的标志,意味着他的功力不再局限于身体内部的运转,而是可以透过拳脚和兵器传导出去,隔着数寸伤敌。
  
  秦舒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睁开了眼睛。她看着何成局掌心那层若有若无的气流,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只是轻声问了一句:“你突破了?”
  
  何成局点了点头。
  
  “那就好。”秦舒云说完这句话,弯腰吹灭了油灯,躺在草席上侧过身,背对着他。不到片刻工夫,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,真的睡着了,旁边有一滩红色液体
  
  何成局在黑暗中坐了很久,听着秦舒云平稳的呼吸声,忽然想起了周巧儿。当时教她这套功法的时候只说了功法的口诀和运劲法门,从没提过“缠绵”二字的真正含义。也许自己也没有参透。也许这种功法本就要靠纳妾来练的,只是后世的修炼者把路子走窄了。它要的女人的身体,而是跟另一个生命之间那种不加戒备的共振。秦舒云不怕他,不讨好他,不图他什么,所以她的气息清澈见底,没有任何杂质。他用同样的清澈去回应她,突破就自己来了。
  
  第四天夜里,何成局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,用黑布蒙面,把笑面虎短刀插在背后,趁着夜色翻进了鬼头七的宅子。
  
  他的计划很简单:先剪除羽翼,再斩首脑。鬼头七是雷虎在佛山的眼睛和耳朵,先废了他,雷虎就成了聋子瞎子。然后他才有时间和空间去对付雷虎本人。
  
  宅子里的守卫有十二个人,分三班轮值。何成局在茶馆里蹲了两天已经把换班的规律摸得一清二楚——戌时换班,换班时后门的两个人会离开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去前院交接。这一盏茶就是他进入内宅的窗口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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