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@徐唯篇 强乐还无味(二) (第1/2页)
“当年走得那么急,他为什么还回来?”徐唯望向窗外的绿化带,入眼一片繁花似锦,路边的香樟换了新叶,嫩绿嫩绿的。
明明飞也似的逃走了,现在又回来做什么?
林有木坐在床边,拿湿巾擦了擦手,声音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,徐唯背对着他,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。
他尴尬的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,“可能......那时候害怕吧。怕你们谁又......死了,明明一起进的山,如果只有他一个活下来的话......”
所以莫月白走得那么急,把所有人送进了手术室,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。
林有木的声音渐渐小了,最后沉默,一会儿才道:“你要不要睡一会儿?”
“啊......”徐唯惨淡的笑了笑,又是睡觉。
“养好了身体抓紧开始康复训练。”林有木把他从轮椅里抱回床上,眉头渐紧,“你怎么又瘦了?”
“医院病人餐太难吃了。”徐唯笑了笑。
“你想吃什么给护士说,让她给你做。”林有木皱着眉望着他,心里颇不痛快。
徐唯的外表没有改变,身体却越来越轻盈,外壳还在,里面却空了。
不是件好事啊......
“牛轧糖,”徐唯两眼盯着天花板,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上,想了很久才道:“我想吃牛轧糖。”
林有木的思绪被拉回,盯着徐唯看了好久,出声道:“吃什么糖!想不到吃什么的话,我让食堂那边给你配营养餐。”
“我睡了。”
林有木没再说话,替他掖了被角,轻手轻脚走了出去。
可是睡不着。
醒着尚能控制自己不去回忆,睡着了却只能任由那些点点滴滴的小事往大脑里钻。
分别以后才明白,能相守的爱恋有多么幸运。他该是个大笨蛋,六年啊,没有一次把栗子紧紧栓在自己身边。邵且的反对,家庭的差距,竟然真能让他感到害怕,害怕栗子某天对他感到厌烦,于是给她自由,对她纵容,让她遂愿深入战区,他的纵容毁了她的事业。
闭着眼,周围静得让人害怕,所以他睁开眼,左胸的位置感到寂寞。
空落落的,很寂寞。
有人暗暗议论他,也曾有一些话隔着墙壁传到了他耳朵里。
“徐唯怎么白白住了这么久......”
“听说是邵董的妹夫......”
“什么妹夫,听说是他一直死乞白赖粘着邵董的妹妹,现在人没了,娶个有钱人的梦想破灭了,气得好不了了吧......”
“这不是活该吗?......”
这样的话,也同样传到了林有木的耳朵里,惹得他怒了一场,从此除了一直照顾徐唯身边的那几个小护士,再没有人靠近,他的病房前更加冷清了。
他只是感到可笑。
六年的感情到了别人的嘴里,竟然变得如此不堪。
可是他们有一点说对了。
他好不了,气得好不了了。
那些真真假假的理由,栗子再也听不见了。她只知他利用了她,利用她的梦境,然后把这份对他的怨恨带进地下了吧。
真讽刺。
时至今日,才懂得努力并不是改变现状的方法。
他真的努力了,在他发现他并不能给栗子带来更好生活的时候,肩上的压力变得越发的重。研究生学历太低,于是他考博,可是连连失利,栗子却轻易进了信鸽协会。
是他太差了?不是。
进入纪氏财团后,他才知道当年寄出的资料和信件并没有到达那位博导手中,栗子的作品却摆在了信鸽协会主席的面前。
这大概就是他注定没法和栗子走到最后的原因。
栗子的身后是邵且和金礼欣,而他的身后......只有下岗的姑妈和姑父。
始终是无法跨越的横沟,为什么他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呢?像2004年一样,一切再来一次。
他盯着天花板暗暗的想,又暗暗的笑。到了现在,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心。若是真能再来一次,该是世上所有的幸运都砸在他的头上了。
脑中胡思乱想着,他终于还是睡着了。
照旧是不安稳的一觉。
尸蚕、死尸,还有栗子的左眼。
猛然惊醒的时候,病房里多了两个人。
楚羽在低头削苹果,纪闲云抱着个电脑,眉头紧皱。
察觉他的动作,纪闲云回头看了他一眼,立即将手中的电脑合上,凑上前来。
“你可真能睡。”他说。
徐唯抬眼望向窗外,天色暗了,大概是傍晚。
“能睡是好事。”楚羽放下手中的活儿,起身扶起徐唯,将床摇上来。
“你们怎么回来了?”徐唯明知故问。
“聚聚呗。”纪闲云往旁边的空置病房上一倒,“总不至于项目组散了,人也跟着散了吧?”
“要散也拉不住。”徐唯小声嘟囔着,他已经散得彻彻底底,孑然一人了。
“说什么胡话。”楚羽将床上摇到合适的位置,又走到床边,往上掀开徐唯的衣服。
凉气侵蚀皮肤,徐唯一怔,忙伸手阻挡,却被楚羽拦下。
“别乱动,我看看。”楚羽手上动作未停,随着衣服上撩,露出坑洼满布的后背,眼神也越发凌厉起来。
“听说你不好好接受治疗,整天这么躺着,后背生疮了你都不痛吗?林有木又不会害你,为什么不想做康复训练?”楚羽问他。
徐唯没有回答他,反而问纪闲云,“你进手术室的时候,楚羽跟你说什么了?”
楚羽闻言脸上一红,扎人的目光立即落到纪闲云身上。
纪闲云明白楚羽的意思,这是让他别乱说话。他同样明白徐唯的意思,可是楚羽不懂。
他笑了笑,那股子痞劲便又上来了,“他那时候说......叫我别死,死了他家赔不起,只能以死谢罪,还叫我好好活着,伤着了他家也不赔不起,他只好......”
话未说完,已经惹得楚羽急眼了,拿过枕头就往纪闲云身上扔。
打打闹闹间,徐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。他的笑容与他们不同,他没有身处其中的乐趣。
楚羽始终不明白,纪闲云之所以能撑着那口气活下来,就是因为他的那句话,那个虚无的盼头,那个在他看来无厘头的承诺,因为有他这个人。
可是徐唯呢?支撑着他的那个人不在了,苟活至今,已经是奇迹了。
两人推推嚷嚷,纪闲云趁机捉住楚羽的手,低声说了一句:“我和他谈谈。”
楚羽会意,抽回手,又回头道:“林有木刚才说给你配了营养餐,我去食堂看看。”
说罢头也不回走出了病房,徒留两人在病房里大眼瞪小眼。
过了好几分钟,徐唯问他:“你想劝我什么?”
“劝你个大头鬼,我这次来是有事想跟你说,”纪闲云把椅子搬到徐唯床前,“我查清楚了,老爷子要找的钥匙,就是这块貔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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