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@徐唯篇 强乐还无味(二) (第2/2页)
他取下脖子上的吊坠,递到徐唯手中。
“所谓钥匙,只是解开貔貅谜团的线索而已,真相还隐藏在黑暗中。黑洞中为什么那么多黑曜石,洞里为什么前后相反,白洞为什么是黑洞,你不想知道吗?”他满意的看着徐唯的神情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变化,趁热打铁道:“回来吧,老爷子承诺给你的东西依旧在,我还可以给你更多。”
回来的前提是,首先得站起来。
徐唯眼中有光在闪,很快又暗了下去。
“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参与这个项目吗?”徐唯自问自答道:“因为栗子。纪老社长给我的......金钱名誉权力,只是我与邵且抗衡的东西罢了。”
栗子不在,那些东西对他而言,不过只是泡沫。
“徐唯,你的胸襟就这么窄吗?你他娘的就只装得下一个邵栗?”纪闲云猛然起身,一把拽过他的衣领,“那你告诉我,没遇见栗子之前你怎么活的?你就不能像那个时候一样活吗?”
“一个女人而已,你以后会遇见张栗王栗李栗,你就打算把你这辈子交代在这张病床上?”
“徐唯,你他娘的是个男人,不是林黛玉!”
“能不能有点儿志气?嗯?别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。”
纪闲云满腔的怒气对上徐唯那张神情淡然的脸,要将他自己憋出内伤来。
“那你呢?”徐唯出声道:“大言不惭说出这种话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自己?一个女人而已?你用什么心态说出这种话?”
“你最终还是夹着尾巴回到日本,乖乖做你的大少爷,继承家业。是啊......你连摔倒的起点都比我高,站在比我高的位置问我为什么爬不起来?纪闲云,你和你姐夫真的很像。”
“别拿我跟邵且相提并论!”纪闲云的脸上染上怒气,“你究竟要不要跟我回日本?”
“纪闲云,你知道王小波吗?”
“谁?”
“一个近现代中国作家,他给妻子的信里曾经说过,爱情是一种宿命的东西。这句话送给你,希望你有一天能明白。”
他拒绝了。徐唯拒绝了。
“徐唯,人生路还那么长,你别后悔。”他从日本跑来,却得到这样的回答,他不懂,真的不懂,一向追名逐利的徐唯,竟然也会露出淡然的神情。
你的人生里,可不止邵栗一个啊。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可是......栗子是我穷其一生真正为了自己想要获取的目标......”内心痛苦蔓延,徐唯心里越发空洞。
失去了目标,就不能让他好好难过一次吗?这么多年努力拼搏的意义在瞬间消失,他就不能颓废,不能哭吗?
爱情是一种宿命,不仅仅因为那是爱情,更是倾注的满腔心血啊,为什么他不能停下脚步,为什么每个人都推着他往前?
就像姑父的毒打,就像重活一次的2004年。
没意思,真没意思。
日复一日躺在病床上,或者日复一日为生计而奔波,本质上难道有什么区别吗?
他只是累了,这么多年,他真的很累了。
纪闲云快要被他气死了,他想砸了那把轮椅,叫徐唯再不能心安理得的坐在上面,手伸过去,却又缩回来。
他放弃了,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。
纪闲云在衣服口袋里摸索着,终于捏住糖衣,将手中的东西扔到徐唯手中。
“我回去了,那是莫月白给你的。”说罢转身便走,再不愿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多待一秒。
徐唯微怔,望着手中那颗牛轧糖,鼻间忽然发酸。
牛轧糖......在莫月白手中......
他听见紧绷的弦断掉发出的“噌”的声响,整个人跟着垮了下来。
牛轧糖在莫月白的手中......高兴?难过?
不知名的情绪将他填满,他紧紧握住那颗糖,握紧又松开。
“纪闲云。”他叫住他,“这颗糖,你还回去吧。”
“什么?”纪闲云惊异的回头,望见徐唯红润的眼眶,和带笑的眉眼。
他找不到词形容眼前的徐唯,无力?强撑?他只觉得眼前之人随时可能倒下去,并且再也站不起来。
这种想法使他感到慌乱,徐唯不再像刚才与他吵架那样生龙活虎,像被人扔进了寒谭,连说话发出的都是闷响。
“终于明白困扰我,击败我的是什么,”徐唯无力的笑,“从2004年开始,我一直在害怕,怕被扔下,怕被打,所以当有一束光照进我黑暗的人生时,我以为那是全部的光亮。”
徐唯的左手撑在床沿,右手抬起,掌心躺着那颗新鲜的散发着香浓奶味的牛轧糖,眼里满是乞求。
纪闲云忙上前扶住他,“你没事吧,我去叫医生?”
“不用,我想睡觉,你帮我把床放下来吧。”徐唯脸色不好,强称着吐出这几个字,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。
“真的没事?”
“嗯。”
“好,你等等。”纪闲云快速走到床脚,将床放下去,又帮他掖了被角,忧心忡忡的望着他。
徐唯又说了一遍:“我想睡觉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想睡觉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......”
“好。”纪闲云终于动了,一步三回头,手中捏着那颗牛轧糖,眉头越皱越紧,似乎再也难以舒开了。
他朝着门口移动,走得极慢,听见了徐唯的咳嗽,徐唯的笑声,徐唯说的那一句:“强乐还无味。”
前半生强乐还无味,后半生......他想活出点滋味。
纪闲云关上病房门,抬眼望见靠在门口抽烟的楚羽。
伸手夺过楚羽手上的烟,纪闲云顺势将烟头塞进自己嘴里吸了几口。
“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?”他问。
楚羽扭头望了他一眼,“刚才。”
“想说什么?”纪闲云再次开口。
楚羽侧眼望着他,始终没有说话。
“怎么?我长得太帅了还是脸上有花?”纪闲云扯动嘴角,笑了笑。
“你知道强乐还无味的下一句是什么吗?”楚羽忽然开口,听不出语气,声调低低的。
“想考日本友人古诗词?你赢了。”纪闲云又抽了几口烟,将半截烟头碾灭,轻轻跺了跺脚,问他:“下一句是什么?”
“你以后别再提进手术室前的事,我就告诉你。”
“......想耍赖皮?”
“我的意思是,别提,要做!”
“......??!!”
“纪闲云,”楚羽眼眶微红,“下一句是‘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’。”
徐唯的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。